那天控制台弹出一条提醒:CPU 使用率 100%。我以为是某个定时任务跑飞了,登上去一看,负载 9.4,两个叫 init 的进程各占 98%,运行时间四十三天。

这台机器上跑着一个 WordPress。答案几乎立刻就有了。

一、怎么判断「中招了」

先看 CPU 排名,而不是看服务状态。很多木马会把自己伪装成系统进程名,但瞒不过 ps 的细节:

ps -eo pid,ppid,user,pcpu,etime,cmd --sort=-pcpu | head -15

我看到的几个信号,每一个单独出现都还算正常,凑在一起就非常可疑:

  • 进程名叫 init,但父进程是一个 sh,而不是 PID 1
  • 用户是 apache,一个 Web 服务账号却在跑「系统进程」
  • 命令行是空的,/proc/PID/cmdline 读出来什么都没有
  • 可执行文件指向 /var/tmp/.temp2 这种隐藏路径

再配合端口看,就更清楚了:

ss -lntp | grep -v "127.0.0.1:22"

一堆只监听 127.0.0.1 的高位端口(31426、49912、52225…),进程全是那个假的 init。这是典型的 C2 回连通道。

二、攻击是怎么进来的

顺着时间线往回推,路径并不复杂:

  1. WordPress 某个插件有文件上传漏洞,被上传了一个 webshell
  2. webshell 以 apache 身份执行,下载挖矿程序到 /var/tmp
  3. 程序自删源文件,只留在内存和进程里,所以 ls 找不到
  4. 用进程名伪装成 init,混在进程列表里不易被发现

值得注意的是:这个过程里 root 密码有没有泄露并不重要。攻击者根本没用到 SSH,他走的是 Web 应用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人的机器「密码很复杂还是中招」。

三、先止损,再清理

第一步永远是切断:

kill -9 3621189 3584152
# 把 webshell 所在的目录整体移走,而不是只删一个文件
mv /var/www/html/wordpress /root/quarantine-wp

但要说清楚:杀进程不等于清干净。木马通常会留下定时任务、启动脚本、SSH 公钥、甚至替换系统命令。我检查了这几处:

crontab -l; ls -la /etc/cron.d
cat /root/.ssh/authorized_keys
cat /etc/ld.so.preload
systemctl list-units --type=service --state=running

这台机器上这些位置是干净的,但我依然选择了重装——因为无法证明「其余部分」是干净的。

四、重装之后我做的七件事

  1. 只装必要的软件:Nginx + 静态文件,不再装 PHP、MySQL
  2. 改用 16 位随机 root 密码,并计划换成密钥登录
  3. 关闭密码登录(PasswordAuthentication no)
  4. 安全组只放行 22 / 80 / 443,其余全关
  5. 用 fail2ban 拦住暴力破解
  6. 定期 dnf update,尤其是 OpenSSL 和 SSH
  7. 每周看一眼 CPU 和监听端口,异常越早发现越好

五、几条写给自己的教训

任何「装完就不管」的 Web 应用,都是一扇没上锁的门。

  • 用不到的服务,最好的安全策略是不装
  • 静态站没有执行环境,天然免疫这类上传漏洞
  • 不要相信「进程名看起来正常」
  • 备份的价值不在于恢复,而在于让你敢下决心重装

这次损失不大:机器还是那台机器,只是多了几个小时的折腾。但它让我把一个道理记得很牢——安全不是一个功能,而是一种删减。